引论

易卜生的戏剧作品对于人性本质的探索，以及对于自我灵魂的深刻解析，都是执著于对人类心理图景的描绘，②其一生始终都是以“人”为中心来进行创作的，这些人物身上都拥有深沉而厚重的爱，也有追求自由真理的固执理想，还有自己的高尚与低微、成长与变革等，他们是人类社会中最具个性与最为典型的一员。更值得关注的是，易卜生剧中对于形形色色“人”的刻画，其终极目标是对人类未来与社会发展的一种预言与警醒，他的立足点还是建立在观察整个自然世界之上，从而形成对人类与自然、人类与社会、人类与自我、人与人之间种种关系的思考；而对于自然世界的关注以及人类与自然关系的思考，成为他内心的一种潜意识，在四重关系上占有重要的地位，越到后期作品中表现得越为明显。易卜生于1870年10月28日，在德累斯顿致彼得?汉森信中说：“我作为诗人所创作的每一个作品都能在我的心境和处境里找到根源”， “环境对于想象力产生的形式有很大的影响”。④剧作家对于自由理想的向往与追求，是伴随着他生活的地理环境而出现的，比如大海、峡湾、山岭、黑夜、夏日、寒霜，以及生长在远处那不可知的自然景物等，常与作家内心的情感相通相应；剧作家内心的自我斗争，是不断朝向更高处而去的，那么，剧中人物高远的理想以及高尚的道德，便不会得到完整的保存以及诗意的书写。于此，剧作家对于爱情、亲情、宗教、哲学、自然、生态以及人类命运等等诸多问题的探求，都是建立在对其出生与成长之地故国挪威，以及在外流浪的各国地理的观察与想象基础之上，或者说与各种不同的自然地理与人文地理环境存在密切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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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以南方与北方为框架的地理空间建构

第一节“南方”与“北方”的地理空间：海滨与高山

他的教区和他的家庭，在他的身上加了一重义务，那阴沉而偏僻的海湾教区，在他的存在根性上留下了深刻的记号：‘在那里，就在那风雨剥烛的岩石中间，我童稚的心灵，懂得了〒然独处是什么况味?可见，布朗德小时候少有感受过阳光的温暖，似乎从没有享受过父母之爱，因而并没有形成阳光般的性格；反而高寒冰冷的自然气候，让他比一般人更为冷漠与孤傲，同时悬崖峭壁高山之地形，造就了其厚重的品德，并生发出高远的理想；因此，“全有或全无”之思想，便在高山之地得以生根与发芽。他与阿格奈斯结婚之后，一直生活于北方严寒之地：“三年以后，牧师住宅的小花园，四周有石墙围护。迎面是高山绝壁。远处可见群山环抱的窄小的峡湾。”（189)那里是峡湾的谷地，周围是高山与峻岭，整天难于见到阳光，只有冷峻的石头，并无一丝绿意；他宁愿牺牲儿子与妻子的性命，也不愿惫离幵那样的高山之地，去到温暖的南方海滨，最后在通往高山冰雪教堂的路途中，在雪崩中埋葬。因此，布朗德出生与成长之地正是崇山峻岭与悬崖峭壁的北方，不仅塑造了其冷峻的性格，同时也影响了其整个人生的抉择。

第二节“南方”与“北方”的精神形态：阳光与阴雾

斯基恩位于挪威的北部，挪威位于北欧的北部，因而易卜生在书信中常用"北方”指代故乡与祖国；意大利罗马、德国的德累斯顿与慕尼黑等地，位于北欧的南方，是易卜生长期旅居的国家，因而在书信中常用“南方”代之。现实生活中的“南方”与“北方”，在易卜生生命中占有重要的位置，因而时刻在文学作品中以各种方式呈现出来；其剧作中的“南方”与“北方”，来源于三个方面：一是挪威地理上存在的“南方”与“北方”，二是北欧地理上的“南方”与“北方”，三是剧作家艺术想象与艺术构思的需要。“南方”与“北方”既有独立的内在意义，同时以“南”与“北”两个方向相互对接，建构了一重整体的地理空间；因而，其剧作中的“南方”与“北方”内涵显得异常丰富。挪威与北欧的“南方”之景与“北方”之相，与剧中人物的性格与气质相互关联，并与剧作家内在的心理相互连通。两者彰显了剧作家两种不同的精神形态：一是阳光而快乐的形态，二是浓雾而阴霾的形态。两股不同的力量在剧作家心中时常交战，两种不同的人生哲学在其脑海里不断冲突，时而交战时而冲突时而又融合等等，剧作家对此从未停止过追求与探索的脚步，并且具有了十分重要甚至重大的意义。

第三章以挪威为中心的世界地理空间建构 .......101

第一节《培尔.金特》：“回环曲折”式世界地理空间建构............... 104

第四章以教堂塔楼为核心的宗教地理空间建构 .....138

第一节《布朗德》中的“三重教堂”  .......139

第二节《建筑师》中的“尖顶塔楼“ ......150

第五章以凉亭楼阁为主体的家园地理空间建构....... 177

第一节《海上夫人》里的“凉亭”与“走廊”  .....179

第七章易卜生戏剧的地理诗学观念

第一节地理环境与作家身上地理基因的决定关系

易卜生戏剧中存在丰富多样的地理景观，并在剧作中居于关键位置，发挥重要作用，体现了剧作家独到的地理诗学观念。首先展示的是地理环境与作家之间的关系，作家身上与生俱来的地理基因，与地理环境之间存在一种决定关系。“地理环境”（geographical environment)又称“自然环境”，“指存在于人类社会周围的自然界。它是社会存在和发展的经常必要的条件，但不是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地理环境的差异，是劳动地域分工的自然基础，对人类生活亦有一定影响。” 地理环境决定了作家身上地理基因的形成，成为其地理基因的源与流：一是来源于其故乡的自然山水环境，是地理基因得以保存的内在根脉；二是来源于上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遗传下来的地理因子，是地理基因得以生长的深层土壤；三是来源于特定地域文化的渗透，是地理基因得以发展的厚重依托。三者之间，彼此相互关联、相互影响，形成一种整体合一的状态。

第二节地理意象与人物形象的对应关系

1870年10月28日，易卜生在德累斯顿致彼得?汉森信中谈到“自然法则”：“我在写《布朗德》的时候，桌上放了一个玻璃瓶，里面养了一只蝎子。这个小生命偶尔会生病。那时我就会给它一片绵软的水果，而它就会愤怒地攻击这片水果，把全身的毒液都注射进去——在那以后，它又会重新好起来。类似的事情难道不是也发生在我们诗人身上吗？自然法则也调节着我们人类的精神世界。” ?此种思想与达尔文《物种起源》"为生存而挣扎”的中心思想，有着相同之处。众多学者认为易卜生接受了达尔文进化论思想的影响，在《人民公敌》、《野鸭》、《海上夫人》、《咱们死人醒来的时候》等剧中都有对此问题的思考。挪威学者阿斯比昂?阿尔塞斯认为《人民公敌》一剧：“话语中言及的几种怪异的鸟类和狗，却同达尔文根据自己的观察描述的形态各异的动物杂交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涉及到了不同的物种及系统繁殖带来的特征，这似乎是具备某种达尔文思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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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探讨易卜生戏剧地理诗学问题的意义及其启示

本文之所以重点探讨易卜生戏剧里的五重地理空间及其审美意义，是基于我们对其作品思想与艺术现实的一种基本判断，这就是易卜生没有生活在一种人造的虚空之中，没有生活在一种神话的观念里面，而是生活在特定的时代环境之下，生活在特定的自然环境之中，生活在特定的文化语境里面，并且他正是在这样的形态中进行着自己独一无二的艺术创造，挪威与北欧的自然风情与地理环境在他所有的作品中留下了深深的印痕，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就其总体而言，地理意象与地理空间在其作品里的大量与普遍存在，在其不同的作品里的构成形态、分布方式、物质特征与精神走向各不相同，丰富的地理要素在地理空间中又有着不同的表现原则及变化规律。因此，在对易卜生地理诗学观念的寻找过程中，地理意象是起点与前提，地理景观是内容与要件，它们最终都会走向特定地理空间的建构，从而让作家的思想与情感得到集中与深化，作家的全体、作品的全体与艺术的全部，都可以从其特定的地理空间中得到恰如其分与符合逻辑的说明。因而，其作品里的各种不同地理空间的存在，不仅仅是剧中人物活动的背景场所，而且深刻影响了人物形象的塑造与思想主题的表达，同时有关作品的艺术结构与艺术形态，剧作家的审美情趣、审美理想与审美创造，都在其中得到全方位的凝聚与积淀。从地理景观、地理意象到地理空间建构（包括地理圈），完整地呈现出叙事文学作品里地理因素的构成方式与艺术形态，这就是易卜生戏剧地理观察给我们的第一重重要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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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