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绪论

1.1 问题阈的转换: 市民社会——公共领域——政治公共领域

古代思想家亚里士多德、西塞罗等最初创生了与人类自然状态相对应的“市民社会”概念，并在本体论的思维框架内将市民社会与政治国家合二为一。这种观念虽然在早期近代自由主义思想家那里依然得到延续，即二元对立的哲学思维体现的是“市民社会与自然状态”的对立而非“市民社会”与“政治国家”的对立，但随后主体性哲学的个人旨趣激发了人们对政治权利湮灭个人自由的抗拒，个体组成的市民社会与政治国家之间的张力由此而出现。洛克的“社会先于或高于国家”论断是市民社会与政治国家二者界分的发端，政治国家只是人们通过让渡自己的权力达致社会契约而形成的，是克服自然状态杂乱无章、实现社会和谐的手段，其本身不再是永恒的目的。重农主义学派及古典经济学家从经济向度为市民社会与政治国家进一步分野铺设了道路。自主自足的经济生活是不受政治领域等外在因素支配的，只受其规律性力量“看不见的手”的指引。市民社会由此在政治和经济两个向度上获得了不受政治权力渗透的规定，政治国家与市民社会对峙的理论框架由此而形成。黑格尔第一个将市民社会与政治国家概念相对立并作为其政治哲学的最基本范畴，从而完成了学理意义上的真正界分。属于知性领域的市民社会由“需求的体系”、“多元的体系”及“司法的体系”三者复合而成，它作为“外部的国家”界乎于家庭与理性领域的“真正的国家”之间。经济生活的私人逐利性使市民社会独立却不自足，决定了其终将为代表普遍利益的“自在自足的理性国家”所克服。马克思在实现对黑格尔理性辩证法颠覆的同时修正了其对市民社会与政治国家关系的理解，正确地指出市民社会是政治国家的存在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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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哈贝马斯政治公共领域思想的研究现状

哈贝马斯在其 1961 年出版的德文版教授资格论文《公共领域结构转型》中从社会学和历史学的角度描绘了一幅公共领域的西方生态图式，在当时并未引起国内外学者的广泛关注。1989 年该书英译本的出版发行及中欧和东欧追补革命中人们对公共领域结构转型的思考使哈贝马斯的公共领域思想开始逐渐出场并彰显出独特的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成为国内外学者据以引证的理论资源与研究评判的对象。随着 1999 年曹卫东等人翻译的《公共领域结构转型》一书的出版发行，国内学者从社会学、传播学、伦理学及文学艺术等多个学科对哈贝马斯公共领域思想进行了深入广泛的探讨，形成了学术界的“哈贝马斯热”。据统计以哈贝马斯公共领域为题的文章大约有 100 多篇，包括一些硕士和博士学位论文。在此仅从政治哲学视阈对哈贝马斯的公共领域概念、市民社会论阈中的哈贝马斯公共领域思想、哈贝马斯对公共领域的现实民主及政治统治合法化功能的指认、公共领域中理性沟通可能性及哈贝马斯公共领域思想发展史等问题予以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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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哈贝马斯政治公共领域思想的历史渊源

2.1 古代政治公共领域观念中“公”的凸显

古代本体论形而上学家致力于从众多事物中寻求最终的基质与本源，由此确立了西方理性普遍主义的思想传统。在早期希腊哲学家从“多”到“一”的追问中，在柏拉图从“现象”到“理念”的划分中及在亚里士多德从“个别”到“一般”的矛盾探求中，形成了彰显“公”的古代政治公共领域思想的样态，具体表现为社会与国家重合、政治公共领域与城邦国家合一，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和西塞罗都为此而书写了精彩的篇章。形而上学的理念论是柏拉图全部思想的基础，在巴门尼德等古希腊先哲对“一元”与“多元”关系探寻的启发下，柏拉图建构了形上的“理念世界”与形下的“现象世界”的二元宇宙观。“理念世界”是不受时空束缚的完美永恒，而“现象世界”是受时空束缚的有限残缺。“他对世界结构的探讨决定了其对人结构的看法。”②与此对应的是人的灵魂与肉体的二分，柏拉图认为灵魂是纯粹的而现象世界的人类作为肉体的存在是卑劣的，必须在人之外找到客观绝对的原型去不断的超越自身，即要不断地净化灵魂。对世界及人的二元态度决定了柏拉图的政治公共领域观念始终徘徊于对现实的批判与对理想的描画两者之间。他在亲眼目睹了克里翁等煽动家的恶劣行径尤其是“苏格拉之死”后，对现世的城邦政治公共生活极度失望，认为人民自治已蜕变为暴民之治，民主大众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在煽动家的盅惑下轻信无知，放纵无度，对僭主的决策及行动无法约束，最终演变为顺民而患上了政治冷漠症。柏拉图构想了由统治者、武士及普通民众三个阶级所组成的理想的城邦政治公共领域，其间的和谐在于各个阶级各尽职责、安分守己，政治生活只能归于理想状态下由哲学家担任的哲学家王。但即便如此，柏拉图并非否认现世国家政治生活需要大众的广泛参与，毕竟大众政治空间及政治生活在古希腊城邦是客观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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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近代政治公共领域观念中“私”的向度

近代政治公共领域观念是在认识论哲学或主体性哲学背景下形成的，笛卡尔在晚期希腊哲学将自我意识观念推进后提出了“我思故我在”，“我思包含着我在”与“我在就是我思”意蕴着“自我”这一思维能动活动的主体是不依附于异在物而独立自足的，古代哲学对外在本源的探究即而转向了对内在绝对想像领域的反思，近代主体性哲学由此而产生。此后的近代思想家都是在“笛卡尔式主体性”的意义上来理解人、人与人及人与世界的关联的。建基于近代主体性哲学之上的政治观念是以个人为本位的，与人类社会及其制度设计相比，个人是更根本或更真实的存在。近代极端个人本位主义观念甚至崇尚“无干涉的领域”即私人领域中的自足与自由，并将公共领域视为“自我否定”和“无聊责任”的空洞领域。古代人政治生活的公共性诉求已渐行渐远。近代个人主义对“私”的崇尚并不意味着“公”的缺场，事实上人的社会性本质所决定的公共性于历史、当下及未来会永远在场。近代政治公共领域观念从“私”出发思考如何实现“公”，如何从个人视角出发去形成公共舆论以形成社会团结而保全人类。近代政治公共领域观念主要表现为以洛克为代表的自由主义和以卢梭为代表的共和主义的论争、康德与黑格尔之间的传承与扬弃及约翰•密尔与托克维尔的关于政治公共领域的矛盾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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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哈贝马斯政治公共领域思想的规范基础...... 30

3.1 政治公共领域的主体间性阐释 .... 31

3.2 政治公共领域的理性规范基础 .... 34

3.3 政治公共领域的语言规范基础 .... 38

3.4 政治公共领域的道德规范基础 .... 41

3.4.1 道德怀疑主义的批判与道德普遍性的追问 .... 41

3.4.2 道德普遍性与政治公共领域 .... 43

第 4 章 哈贝马斯政治公共领域思想的基本图式...... 45

4.1 政治公共领域概念的内在逻辑演进 ........ 45

4.2 事实与规范矛盾中的政治公共领域的特征 ........ 50

4.3 事实与规范矛盾的后果与解决——商谈 ...... 54

4.4 政治公共领域的现实民主功能 .... 58

第 5 章 哈贝马斯政治公共领域思想的历史镜像...... 63

5.1 前资产阶级政治公共领域的存在 ...... 63

5.2 资产阶级政治公共领域的形成 .... 67

5.3 资产阶级政治公共领域的转型 .... 70

第 6 章 马克思公共性思想视角下的哈贝马斯政治公共领域思想再审视

在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与法兰克福学派的影响下，哈贝马斯很早就接触到了马克思的著作及介绍文章，苏联的解体也并未使其否认马克思的当代价值，他说：“得感谢布洛赫和阿多诺，是他们的著作让我们茅塞顿开，懂得马克思主义并没有终结，其传统远远超过了历史学和语言学的影响，更适宜于进行系统的研究。”①哈贝马斯的许多著作中都提到了马克思，他的政治公共领域思想也是在马克思公共性思想的引领与启发下出场的。但哈贝马斯从未简单直接地传承前人思想，而总是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去重建创造。他对马克思的态度也是如此，虽然他一直以马克思主义者自居，但他的理论已与马克思思想大为不同，许多人拒绝将哈贝马斯与马克思主义联系起来，只将其视为放弃马克思主义的非马克思主义者。他们之间这种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关联使我们能从马克思公共性思想的视角下去反思评析哈贝马斯政治公共领域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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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

哈贝马斯语境中的政治公共领域是介于政治国家与市民社会之间的一个空间，它在分离二者的同时又沟通了二者，是对西方现代性政治困境的一种回应，其间闪烁着超越自由主义与共和主义观念的智慧光芒。自由主义从天赋人权的基点出发主张限制国家政治权力以保障个人基本权利的先在性，过度推崇个人自由与权利的主张于实践中表现出公众参与政治的热情下降而患上了政治冷漠症。共和主义强调讨论协商式的普遍政治参与，宪法与法律、领导人选及重大决议都来自于全体公民的一致同意，过度追求整齐划一的做法于实践中无法真正建制，极权主义由此而产生。哈贝马斯走了调和自由主义与共和主义的中间之路，双轨制的审议民主通过强公共性形成国家建制，同时政治公共领域的公众舆论提供政治议题及政治统治合法化来源，政治冷漠症与极权主义暴政由此被克服。政治公共领域由于能较好地沟通市民社会与政治国家、促进二者良性循环，缓解了资本主义的社会危机与政治危机，为西方民主政治生活提供了一种现世的救世方案。不可否认的是，确定政治国家与公民之间的距离、正确处理二者的权力关系是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前提条件，而这正是政治公共领域存在的潜力与意义所在。毫无疑问，政治公共领域思想能对中国当下的现实民主政治实践提供有益的思考与启示。然公共领域毕竟是出场于西方语境、源于西方的历史传统观念并致力于解决西方现实民主政治困境的一个概念，生搬硬套于中国现实只会引起混乱与困惑。况且当哈贝马斯以交往范式取代马克思的劳动范式、以改良调整的态度偏离马克思主张通过革命的方式去实现共产主义公共性时，他的政治公共领域思想并不完全适合中国社会现实。因此，如何能在客观冷静地评判哈贝马斯政治公共领域思想的基础上，挖掘其重要的潜能与意义，用它来描述中国的社会现实并推进中国政治文明是文章在即将结束之际不可避免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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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