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叶芝戏剧的创作背景

任何一种文学的产生都离不开它所处的背景。背景是源，就此而言，该课题要关注的范围由大及小依次是爱尔兰历史状貌、文化氛围及其戏剧概况，这些为叶芝的戏剧写作提供了必要的社会条件和精神准备。本章旨在为研究对象之赖以生成勾勒一幅历史图景，拟从爱尔兰独特的历史谈及其文化再谈及其戏剧，并着重突出爱尔兰与英国的政治历史关系及其对爱尔兰戏剧发展的深刻影响。由此即可对叶芝戏剧有一个较为全面的认知。

第一节  爱尔兰历史概况

属于北爱尔兰的马林角距离英国海岸仅仅 13 海里的距离，地理上的比邻而居使得英国对爱尔兰的土地自 12 世纪就开始觊觎，引发连绵数百年的征服与反征服。总体来讲，爱尔兰历史必须与英国历史相联系，将前者作为后者的有机部分来解读。要避免的是，将前者孤立来看，或者只是将其作为后者的静态组成部分。爱尔兰的政治和文化深受英国制约和影响，同时英国的政坛也因爱尔兰发生着一定程度的变化，两者不断在互动中寻求关系的暂时平衡。经过多年的斗争和流血，爱尔兰于 1949 年成立共和国，彻底斩断与英国的纽带关系，但在其后的数十年间，因为遗留的北爱尔兰问题，冲突并未完全停歇。

古代爱尔兰的历史充满战争和入侵，但随之而来的也是源源不断的文化交流史。几千年间不断有外族入侵融合，共同创造着朴实的农业文明，制造出精美的饰品和武器，留下宝贵的文明遗产。

公元前100年左右，盖尔人来到爱尔兰岛。他们使得“爱尔兰”的特征趋于明确和固定。盖尔传统成为爱尔兰传统的代言人。盖尔时代的爱尔兰岛总体来说是一种不甚规范的国家形态。它的统治者称为至尊国王，管理和统治着共同存在于岛上的大大小小的部落。他的统治依靠战争，通过与其他国王作战，与不太服从管束的部落首领斗争来保持自己的统治地位。在这个拥有150多个部族的大西洋岛屿上，生活的常态是部族首领之间的战斗或联合。尽管如此，爱尔兰岛仍是一个文化统一体，他们自称为爱尔兰人，因为他们有共同的语言表达、做事规范、法律制度及神话传说。公元432年基督圣徒帕特里克来到爱尔兰岛，以基督教取代了原有的原始教义，爱尔兰逐渐基督教化。盖尔文化与基督教实现融合，为文化的繁荣兴盛提供了新的时机。基督教的修道院成为盖尔文化巩固及传播的地方。一批文化珍品都是出自修道院的整理和修订，如《福音书》和《凯尔经》等，这些已成为古爱尔兰传统文化的象征。社会发展到 8世纪，人们生活安定，与自然和谐相处，文化稳步繁荣，这个社会平和宁静，一派田园画面，弥漫着蜂蜜和牛奶的香气。这就是后世爱尔兰人眼中的“黄金时代”。

第二节  爱尔兰文化氛围

长期被英国统治的历史背景，爱尔兰社会的文化构成，主流的文化价值观已基本英国化，本土文化岌岌可危。盖尔同盟发起的文化运动点亮了叶芝的思维，文化氛围是造就叶氏戏剧的另一个重要背景。

1601 年金塞尔之战摧毁了爱尔兰古老的社会体系，英国开始有意识地对其进行同化和殖民。以此为界，之前是爱尔兰自发形成的盖尔文化兴盛时期，之后是被强加于其上的英国文化推展时期。盖尔文化具有悠久的传统，留下诸多优秀文化遗产。英国文化对盖尔文化的残酷压制使后者在 17 世纪迅速遁入衰败，但两者在碰撞和冲突中也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交流和融合，如在文学上就发展出“英爱文学”这种带有政治烙印的特殊形式。

上节提到，基督教传入爱尔兰岛，造就了爱尔兰盖尔文化的繁荣时代。修道院成为文化的集中地。这些神职人员将神话、传说、习俗及传统记录下来并进行加工。这些关于神、国王和英雄的文化传统主要分为四类：主要描述芬恩的传说；主要描述库丘林的厄尔斯特的传说；主要描述国王和战争的历史传说以及各种神秘传说。虽然大体分为四大类型，但很多内容都有交叉。如芬恩和库丘林的传说中有很多神秘色彩，并且也反映了发生在古代氏族之间的真实争斗，具有历史研究价值。《厄尔斯特记》、《芬恩记》及《国王列传》是为这些古爱尔兰文化的优秀代表，同时，它们也是欧洲范围内地方语言文学的最早成果。这些作品想象力十分丰富，纵横捭阖，引人入胜，奠定了爱尔兰文学的特点。不单作为将流传已久的口头传说固定下来的文学作品形式，还融汇了诸多历史、社会、战争、家庭、信仰等因素，是古代社会形态的映射。如《夺牛长征记》，主干是厄尔斯特和康诺特这两个国家为争夺一头棕色公牛而进行的流血战争，这是氏族之间争掠财物的历史性记事。同时又包含神话因素，如双方争夺的对象棕色公牛是由神有意派到爱尔兰的，目的就是制造灾难，所以全作笼罩在神秘气氛之中。战争过程则突出了库丘林和费迪亚作为交战双方的首领之间真诚的友谊，尽管受人挑拨两人作战，但最后友谊在刀光血影下尤显珍贵，反映了当时社会的伦理观以及推崇的道德品质。所以这部作品是一个综合文化形态，包容着诸多社会信息。

第二章 叶芝戏剧主题流变

戏剧主题丰富多彩，作家选择什么样的主题最能反映其思想与思考指向。关于主题的表现，作家又采用了什么样的立场和态度，尤需要系统研究。叶芝戏剧涉及的主题很多，包括社会、政治、文明等各个领域，在不同的创作时期，所着力表达的主题也不相同。早期主题主要是神话传说和民族主义；中期主题主要是神秘思想和艺术使命；晚期主题主要是贵族文化和死亡-复活。不同的创作阶段，围绕的主题也会不同，这是随着社会阅历和情感经历的不断丰富合规律的发展。同时，作者表现的主题观点并不是一成不变，而是存在矛盾性：一是主题观点本身在发展中发生变化产生矛盾性。二是主题观点与社会文化主流趋向产生矛盾性。对这些进行归纳和解读，是深入叶芝戏剧的思想之必须。由于象征主义戏剧的特点，对主题表现叶芝都是采用象征手法，极少有直白的表达，这一特点在很大程度上带来主题的多义性和模糊性，这也是其戏剧的突出魅力之一。

第一节  创作分期及概貌

叶芝的戏剧创作贯穿其文学生涯的始终，对戏剧倾注了很多思考和感情。他一向提倡“诗剧”，继承大学才子派的马洛和基德为奠基的英国诗剧之风，将韵律优美的诗句作为主要的戏剧语言。他在不同时期的思想变化和对戏剧这一艺术形式的不同度量都使得其戏剧创作呈现明显的分期，将各分期联系起来，可以更明晰地勾勒出叶氏戏剧的全貌。

叶芝的戏剧着重关注精神世界，一直在寻找与神秘的联通。通过锤炼的语言而非激烈的动作表达作者意念，具有新的表演形式，为诗剧拓展做出了有价值的尝试。他的戏剧创作分为三个创作时期，每个时期特征各异。

1885 年到 1907 年可以看作叶芝戏剧的早期阶段。其最早的剧作《雕像之岛》发表于1885年，彼时 20岁。作为最早的习作并无多少特色，通篇表现出忧伤飘渺的浪漫主义风格，其实此剧最大的意义不在于其自身价值，而更在于它大大激励了作家创作剧本的积极性。经过不断的探索，叶芝逐渐写出了较为成熟的戏剧作品，内中充满浪漫情调和教化大众的热情。这期间的作品有《凯瑟琳女伯爵》（1892年）、《心愿之乡》（1894年）、《凯瑟琳·尼·胡里汉》（1902 年）、《一锅肉汤》（1904 年）、《在贝尔海滩》（1904 年）、《国王的门槛》（1904 年）、《黛尔德》（1907 年）。这段时期的剧作不妨用三个关键词概括描述：神话传说、浪漫主义精神和民族使命。神话传说成为框架，表明叶芝对爱尔兰传统文化的深挚热爱，为以复兴民族为初衷的爱尔兰文艺复兴运动奠下基础。与民族主义者的密切接触使其从小形成的民族意识进一步被激活。他发掘爱尔兰民间文学资源，将其作为戏剧创作的支撑，使古老的神话传说重新走进大众视线。作者以高昂的热情赋予题材生动活泼的生命力，使它们具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以此发轫，叶芝发起爱尔兰戏剧运动，力图让爱尔兰文化重返自己的传统之根，改变英国的文化殖民造成的民众民族意识缺失的现状。叶芝早期创作的主要特点便是利用民间传说树立起民族风格，这些戏剧证明，去除了英国文化的成见，爱尔兰也可以有自己风格的作品。他进行着爱尔兰文化重建的努力，从而实现其文化统一与自立。

第二节  早期戏剧主题

他最初的戏剧习作以飘渺的异国风情为背景，此后逐渐将目光投向爱尔兰本土的民间神话传说。“虽然民间传说对叶芝来说从来都是非常重要的，但在他最初的十五年文学创作中，民间传说是起着基础性作用的。在这段时期，民间传说的主题、来源和理论在叶芝文学作品和新闻作品中都是极为显著的。”直陈凯尔特时期的民间传说，神秘悠远，属于“凯尔特朦胧”，激发人们民族情感，其在叶芝早期创作中占有不可或缺的地位，这类的代表作为《心愿之乡》。早期他的民族情感与民族独立运动相联系，表现得最为凸显，最为直接，将之称为“民族主义”主题更为恰当，故将“民族主义”而不是把“民族”作为一个主题。极富民族意识和爱国热情，为民族独立运动呐喊，倾向直接明朗，属于“爱尔兰运动”，《凯瑟琳·尼·胡里汉》代表着这类作品的成就。

一、民族主义思想内涵

民族主义包容性很强，可以将多种主张吸纳进来，与其他的思想或主义结合就能产生灵活的形态，如与自由主义结合成为自由民族主义，与激进主义结合成为激进民族主义，与极权主义结合产生权威民族主义等。思想史家伯林将民族主义划分为进攻性的民族主义和温和的民族主义（文化民族主义），后者以 18 世纪后期德国作家赫尔德的思想为代表。综观叶芝的民族主义思想，应该是一种文化民族主义。下面以赫尔德的思想为指导论之。

（一）宣扬爱尔兰文化的独特价值，认可民族文化的多元性，而并非以己之文化去同化其他民族的文化。启蒙时期的思想家认为民族是无数个体通过人为去构建的，是在主权在民思想指导下由个人汇聚成的共同体，这种理解更趋向了政治层面。而文化民族主义更强调民族构成的文化性和有机性，“认为民族是建立在特殊的精神和文化传统下的有机体。”叶芝对民族的理解便是偏重于其是文化有机体，而非政治建构物。他注重的是民族形成的由遗传基因作用于内的力量——文化，这种文化通过语言、文字、诗歌、传说及民俗等代代相传。即使在《凯瑟琳·尼·胡里汉》民族色彩极强的作品中，也没有以单一标准来衡量世界，认为应该以爱尔兰文化去同化世界上所有其他的民族文化，只是要在英国文化的重压之下为爱尔兰文化获取立脚之地和生存范围。叶芝努力建造着爱尔兰人应该归属的自我精神家园，这种归属感与英国文化相对而立。如果自己民族文化总是缺失，那么每一个爱尔兰人就失去了赖以存在的身份语境。不同于康德认为的应该以世界的“普遍历史观念”来一元化地决定社会的状态，赫尔德最重要的思想就是反对绝对主义观念，认可每个民族的特性和差异性，认为每种民族文化都应具有平等的地位，应该在世界上多样性地存在。在英国文化强势入侵之时，实际上已经构成文化殖民，重压之下，原文化必然会奋起反抗。民族意识以异常激愤的形式表现出来，唤醒民众的危机感，抵抗异族的精神侵略，从而捍卫本民族利益。叶芝所要求的就是“重新拿回我的美丽田地，将陌生人全部赶出我的家。”

第三章 叶芝戏剧的人物.............. 76

第一节  以库丘林为代表的英雄人物......... 76

第二节  以艾玛为代表的理想女性人物 .............. 82

第三节  寓言式的符号化人物 ............. 87

第四章  叶芝戏剧的结构............ 99

第一节  戏剧结构的特点........... 99

一、情节极度弱化........... 101

二、场面呈片段式............ 104

第五章  叶芝戏剧的戏剧性.......120

第一节  戏剧性的界定 ................120

第二节  戏剧性的体现 ..........123

第八章  叶芝戏剧的接受史

叶芝戏剧的接受史选取了三个点，一是在欧洲的接受，二是观照其与日本能剧的艺术交流，三是观照其与中国国剧运动的联系。叶芝戏剧创作并非局促于狭小的爱尔兰岛国之一隅，相反，其具有鲜明的英国或西方特性及 19 世纪后期与 20 世纪前期的时代特征。因此它既具有国际性又具有时代性。欧洲范围内，在不同的历史、文化、政治和社会背景下评论界的观点呈现出频繁变化的特点，即使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对同一部作品从不同的立场上也会有针锋相对的评论出现。他有意识地进行跨文化戏剧创作实践，这种东西方文化交流之于作家意义深远，在国际或洲际视域内其既是戏剧艺术交流的主体，也是客体。在叶氏领导的爱尔兰民族戏剧运动直接启发下，中国开展了“国剧运动”，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其中的得失仍可为今日中国的文化建设提供参考。将叶芝戏剧放置于国际视域中考察，可以得到更深入的理解。

第一节  叶芝戏剧在欧洲的接受

叶芝戏剧在爱尔兰本土的接受自其第一部戏剧习作《雕像之岛》发表开始绵延至今天，总体来说，从 19 世纪 80 年代末叶芝的戏剧作品发表开始到 21 世纪，评论随时间呈现出不同的特点。早期评论均与民族性政治性息息相关，民族性成为评判其价值的主要标准。20世纪20年代爱尔兰政治激烈动荡的时期，这一倾向得以增强。20 世纪后半叶，政治背景逐渐淡化，对其戏剧的解读较多与历史和文化相联系，多方面探讨其内涵，不再限于社会历史批评，而是采取了多种有新意的批评方法。变化趋势可以这样归纳：评论的范畴由重内容到重形式，研究的方法由单一到多元，接受的情绪由极端回归理性。

结语

在整个欧洲范围内，叶芝的戏剧占有一席之地。在戏剧史上，他被作为象征主义戏剧的代表人物。关于世界戏剧史的专著中，叶芝的戏剧基本都会被涉及。而在爱尔兰，他的戏剧与其领导的爱尔兰民族戏剧运动更是文学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2006 年出版的《当代英国与爱尔兰戏剧指南》中以“格雷戈里夫人、叶芝与爱尔兰的阿贝剧院”为一节详细对两位剧作家和剧院的实践活动进行评论。在爱尔兰的文学史中他均被视为运动的中心和领导者。叶芝、王尔德与萧伯纳同为爱尔兰人，同受英国文化的教育，叶芝的民族意识最为明确，为民族文化的复兴采取了最自觉的行动，有着最为突出的爱尔兰性。王尔德和萧伯纳的剧作源自英国文化的滋养，作品也囿于其精神之内，并没有将自己的爱尔兰身份作为创作的出发点，而是选择将其忽略。叶芝对这些剧作家的理论和作品均作出自己的甄别和评价，融合个人思考，形成极具特色的戏剧形式。他在戏剧史上经常会被与爱尔兰文艺复兴运动联系到一起进行评价，这是他的创作特点使然，也是他的殊人之处。叶芝戏剧的驳杂晦涩及标新立异使其有着较大的研究潜力，让后人不断去拓展其广度并开掘其深度。

他以自己的创新和探索为戏剧史增添了独具特色的创作实践。爱尔兰的政治文化均在大英帝国的实际控制下，包括爱尔兰文艺复兴运动在内的爱尔兰独立运动均不自觉地置于一个国际背景之下。叶芝戏剧在现代主义戏剧中呈现出独具一格的风貌，与他所处的时代背景相关。在民族文化重建的时刻，需要的是崇高敬仰的精神力量，而非琐细庸俗的日常现实。根源于民族历史的英雄传说，富有牺牲精神的主人公，面对死亡和灾难不会退缩的形象是叶芝戏剧创作的最佳选择。叶芝的创作是他对19 世纪后期与20世纪前期的时代思考的结果。

因为英国曾长期为爱尔兰的宗主国，前者对后者的影响是全方位的，当然也包括文学上的影响。因此在历时性维度上，将叶芝戏剧放入爱尔兰和英国的双重背景下进行考察，应该是符合客观实际的。同时，欧洲戏剧是一个更大的屏幕，叶芝戏剧在其中的位置点也有探讨之必要。因此，宏观的戏剧历史是定位其成就和贡献的必须。

参考文献（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