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绪论

 

1.1 研究背景、意义和研究范围的界定

1.1.1 研究背景

金融体系是为资金供求提供服务的体系，商业银行长期以来在这一体系中占据主体和核心位置。但是近些年来，伴随着全球经济的发展和金融全球化的扩展，各国银行业都面临“金融脱媒”和“互联网金融模式”的冲击，各项传统业务受到来自多个方面的严峻挑战。一方面，大量资金融通绕过传统金融中介银行而直接在货币市场交易，商业银行在金融业中的地位呈下降趋势，而金融市场以及其他金融机构业务却在快速发展。另一方面，最近几年互联网金融公司大量涌现，互联网金融模式在各国发展迅猛，对银行传统业务形成了强势挤占。因此，关于商业银行的发展前景，在理论界就有了不同的声音。一种意见认为，商业银行传统的功能与作用完全可以由金融市场来替代，前景不容乐观。相反的意见则认为尽管面临诸多挑战，商业银行仍具生命力。

我国银行业在资金流动体系中虽然暂时仍占主导地位，但未雨绸缪，必须及早应对这些新的融资技术和手段给银行带来的挑战，另外，我国银行业自身还面临国有商业银行改革问题和中型商业银行转型等重大问题，这些问题实际上都属于金融机构的变迁问题。

对我国金融机构变迁问题的理解和分析需要从理论和历史两个方面入手。首先，现代金融机构理论体系主要由两个基本命题构成，一是金融机构为什么存在，二是金融机构如何发展。对金融机构为什么存在，金融理论研究者已经从机构节省交易费用的角度做了详实论述，基本描绘出金融中介机构存在的依据。对第二个命题——金融机构如何发展，现代金融理论也提供了重要的指导。20世纪90年代初期，美国金融学家Merton和Bodie提出的金融功能论为研究金融机构的发展提供了一个功能框架，即：金融机构的变化围绕功能展开。

 

1.2 国内外文献综述

关于金融变迁和金融机构变迁的机制和原理，系统分析的专著还不多见，但社会学中对于社会变迁原理和经济变迁原理的研究却取得丰富的成果。如何把这些成果借鉴过来为金融学所用，也是本文研究的一大目的所在。目前，学界对金融制度变迁的关注多侧重于金融体系本身，很少从其与社会体系的关系进行讨论，但笔者认为，这种探讨十分必要，一来可以探本溯源，以社会大系统为背景，深化对金融体系的认识，二来可以了解不同学科知识交流的过程，为我们借助更多外部工具研究金融提供一种路径。从概念包含的范畴角度讲，金融机构是金融体系的一部分，而金融体系和它的更高一层经济体系又都是社会大系统的组成部分，所以，研究金融机构变迁可以先从社会变迁的视角切入。

1.2.1 社会变迁理论方面

社会经济变迁是人类社会产生以来就普遍存在的一种事实，也是任何社会最为突出的一个特征，因此，所有社会科学在构建自身理论体系时都会涉及变迁问题，但真正把社会变迁作为一个专门问题进行研究却迟至19世纪才开始。当时已经开始工业化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正在经历由传统社会到现代社会的巨变过程（即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型），理论界对这一转型引发的种种社会问题进行了思考和解释。从系统视角对社会经济变迁进行分析，最早见于法国社会学家孔德的《实证哲学教程》（1830）。孔德是第一个以科学方法来研究社会的人，在该书中他提出了社会“有机体”观点。这一观点把社会类比作生物有机体，内部构成及组织结构，如同人体器官、骨骼和组织，社会内部运行过程，如同身体的呼吸、代谢、血液循环，最终结果的社会发展类似有机体的发育、成长。之后的英国哲学家斯宾赛持有相同的观点，他在《社会学原理》两卷（1876-1896）中提出了一对关于社会的基本概念，这也是两个相互对应的社会学分支。社会静力学代表制度结构(家庭、政府、宗教、工业)，以及在这种长存模式中的劳动分工。社会动力学涉及整个社会进化的过程。他用了“结构与功能”两个术语来区分社会的静态与动态，“结构”指社会整体的内部构成或内部形态，“功能”指其运作或转变模式。孔德和斯宾赛的社会有机体论对后人研究社会变迁影响极大，以此观点推出的系统模型成为20世纪一些有影响的社会学学派，如系统论、功能论等学派在分析社会变迁时所使用的基本概念工具。

 

第2 章 功能实现中的金融协调观点

 

系统概念是研究社会变迁必不可少的一个基本工具，同样，研究金融变迁也离不开金融系统的概念。近代中国金融机构变迁的研究逻辑一般是沿着“金融系统——金融系统变迁——金融机构变迁——近代中国金融机构变迁”这一思路来展开。因此，“什么是金融系统”就成为研究金融变迁首先要面对的问题，与此紧密联系的重点问题还有“什么是金融变迁”、“什么是金融机构变迁”等，其中的核心问题是金融变迁。由于金融变迁所涉及的金融、变迁等基本概念的内涵与外延十分广大，具有很强的“社会性”，因此，单从金融自身来研究这些概念很难获得全面、深入的认识，而这一认识上的不足又极易造成不同金融理论的分隔和冲突，所以，本文将借鉴社会变迁理论中的一些概念和原理对金融变迁的本质展开深度探讨，并以此为基础，对金融变迁的相关理论进行整合，提出功能实现中的金融协调观点，这也是本文的一大创新之处。

 

2.1 系统与变迁

社会学在研究社会变迁时，涉及的社会组织层次非常复杂，但无论哪种层次的社会组织都可以用系统这一基本概念来说明。大到整个人类社会或者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家庭或企业都可以看成一个系统，社会中的不同属性部分，如经济、政治、法律、金融等也可以用系统概念来说明。本文出现的系统概念一般指复杂巨系统，毫无疑问，金融系统是一个复杂巨系统，它是社会经济系统的一个子系统。金融变迁的核心部分是金融系统与外部环境的互动过程，因此从社会大系统的框架研究金融变迁，对于更好理解这一变迁的本质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2.1.1 社会系统和社会变迁

变迁一词最早来源于社会科学对社会动态变化的认识，它与社会系统、结构、功能等概念紧密相连。

2.1.1.1社会系统 从社会学的创始人孔德开始，系统概念就成为研究社会及其变迁的一个基础概念，大多数社会学理论在对社会变迁进行分析时都会有意或无意把社会作为一种复杂系统作为前提和基点。这些理论普遍认为任何社会系统都包括结构与功能两个不可或缺的要素。“结构”一般指社会整体的内部构成或内部形态，“功能”指其运作或转变模式。其隐含意思就是把社会看成某种形式的实体，这一实体本身可以和其运作分开。

 

2.2 变迁理论的整合

结构与功能是系统的两大要素，二者的关系问题是社会经济系统研究的基本问题，因此产生了结构观与功能观这两种不同的理论体系。在解释社会经济变迁时也长期存在结构功能范式和功能结构范式的区别，其中，功能范式是国内外金融学界近来比较推崇的理论。另外，能动性是引起社会变迁的主要动力，因此，功能、结构、能动性三者之间的关系分析是变迁理论必须回答的重大问题。在本节中，笔者将首先对金融功能论和制度变迁理论的社会学渊源作一深入挖掘，以探明包括金融系统在内的社会系统的变迁本质，并以此为基础，结合金融功能论和金融协调论的基本观点，对金融变迁中的功能、结构、能动性三者关系予以全面梳理，提出金融功能协调观点。

2.2.1 社会变迁理论中的功能、结构与能动性

2.2.1.1复杂性中的功能及其分化

功能视角为分析社会变迁提供了一个独特的预先假设和研究视角。德国社会学大师尼克拉斯.卢曼在《信任》一书中认为：“功能分析并非是在确定的数据和可靠的知识之间建立联系，并以此获得进一步的知识，它最终与问题及其解决办法有关。因此方法既不是演绎的，也不是归纳的，而是在相当特殊的意义上是启发式的。问题是从维持行动系统持续存在的角度提出来的。”笔者认为卢曼的功能论从应对复杂性角度对社会功能的本质及其分化作了精辟的论述，提出复杂性以及处理复杂性的能力是功能研究的最基本的实质性问题，经济、法律等不同社会系统运行的核心问题在于运用何种机制来化简外部环境的复杂性，这些观点对于深刻理解社会变迁过程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卢曼认为功能是系统结构形成和变化的内在机理，是一个起调节作用的意向模式，它包括一个社会系统生存和发挥效率所要具备的主要条件。任何一种社会系统不论是一个组织，还是一个互动系统都是通过意向选择而形成的集合体，而且始终与外部环境联系在一起，正是与外部环境始终联系在一起的功能“迫令”（即意向）引起社会结构的发展变动。因此，他主张功能在社会系统中占据核心地位，应从功能认识系统及其结构，结构由功能来确定，并溶化于功能之中。

卢曼“功能优先于结构”的主张基于系统的复杂性。所谓复杂性是指所有可能性的总和。每个社会都是一个“系统”，系统之外的一切是“环境”，系统与环境的区分是一个根本的区分。系统与其外部环境相比，环境总是比系统更为复杂，也就是说环境拥有比系统更多的可能性，面对如此众多的可能性，任何系统要维持其存在，都必须化简其环境的复杂性，即产生功能意向，否则将因复杂性过度累积而崩溃，为环境所吞没。因此，系统功能的本质是为了化简外部世界的复杂性。

 

第3章 金融机构的成长：1800-1840 ....... 56

3.1 资金流动与商业金融服务功能的拓展.................. 56

3.1.1 商品交易规模进一步扩大............. 57

3.1.2 商业金融服务功能进一步拓展.............. 62

第4章 金融机构的蜕变：1841-1894............... 76

4.1 资金流动与新的金融功能产生 ..........76

4.1.1 条约口岸制度与工业金融服务功能的萌芽..............76

4.1.2 战争、自强运动与政府金融服务功能的产生............... 85

第5章 金融机构的转型：1895-1937.................... 111

5.1 资金流动与金融功能变化................... 111

5.1.1 货币制度变化对金融功能的影响............. 111

5.1.2 资本扩张与工业金融服务功能的形成........... 116

 

第6 章 政府干预与近代中国金融机构变迁

 

前文对政府在近代中国金融机构的变迁中的重要作用已有过简单分析，并认为政府干预金融有逐步加强并向垄断发展的趋势，这一趋势对近代中国金融机构的发展产生了哪些影响，显然这是一个十分重要、需要继续深入探讨的问题。本章将继续从理论和历史的角度予以专门分析。

 

6.1 功能协调视野下的政府、市场与金融

金融业的发展是市场和政府两种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从能动性的角度看，市场和政府是金融变迁的两大动因。市场的能动性一般具有自发和诱致的特点，政府的能动性是一种集体意志或集体能动性，具有计划和强制的特点。政府能动性对近代中国金融的影响集中体现在制度创新的实现上。制度创新也是金融系统的一大功能，与其它功能一起为经济资源的便利配置服务。制度创新主要通过政府对经济的干预而实现，因干预又引发了政府活动的公共资金需求。金融制度创新的发挥在实践中是一个操作难度非常大的问题，其中最重要的是处理好市场化的限度与政府经济行为的边界问题。下文运用金融功能协调观点对制度创新和政府干预金融的边界问题予以阐述。

6.1.1 政府、市场与制度创新

政府在经济中的作用是现代经济学中的重要问题。从 1930 年代的世界大危机开始，政府逐步进入经济学的研究视野，政府干预成为应对经济危机政策的首选，此后，政府职能又扩大到经济的宏观调控方面。1970 年代后，政府干预经济出现失灵，西方国家普遍面临滞胀问题，再次促发了经济学界对市场与政府关系的大讨论。目前较为一致的认识是市场是现代社会运行的基础机制，但有时也会失灵，需要政府予以介入或干预，特别是在后发国家，政府对经济发展的重大促进作用从理论和实践方面都得到进一步的佐证。但另一方面，政府干预有时也会失灵，干预过度会损害市场经济基础。市场失灵和政府失灵的存在使得经济发展必须既运用市场机制，又少不了政府治理，而且要正确处理二者的协调和互动，既把市场作为根本性的基础机制，又强调发挥政府因势利导的补充作用。中国在经历了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后，在政府与市场的关系问题上也终于达成了初步共识，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明确提出：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

 

                                              

结论与启示

 

一、结论

本文运用金融功能协调观点对近代中国金融机构的变迁规律作了考察。首先在分析功能、功能实现等概念基础上，对金融功能论、金融协调论和制度变迁理论之间的联系进行了梳理，提出了金融功能协调观点。这一观点的内在逻辑为：所有论述建立在“金融功能的本质是对金融体系内不同资金流动过程中所产生的各种复杂性进行化简”这一基础概念之上。根据复杂性来源和表现不同，金融学家从不同角度对金融子功能的构成作了不同分类，美国学者莫顿和博迪提出了六大金融功能，国内学者白钦先则认为金融功能可以划分成九大类。这些分类虽然因人而异，但其本质可以整合在复杂性化简这一论断之下。在金融功能概念基础之上，本文又提出金融功能的实现这一重要概念。金融功能实现概念对金融学中的“应然和实然”问题作了区分，认为金融功能属于“应然”问题的层面，而功能实现则是一个“实然”问题，其本质是指围绕复杂性化简这一功能需求，金融结构在实践中的具体形成和演变过程。金融体系在功能实现这一过程中必然产生的重大问题是金融体系内各要素的关系如何处理，学者们也从历史或实证角度作了广泛深入地探讨。孔祥毅教授在总结百年金融制度变迁基础上提出了金融协调理论，认为金融系统内外要素间的协调发展是保证一个金融体系稳定、有序运行的最重要法则，这一理论成为构建本文主要观点的重要支撑。 

综上所述，从功能的角度看，金融系统的基本运动规律可以理解为：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金融体系中不同资金流动过程中的复杂性不断增加，这些复杂性外在表现为经济资源配置过程中产生的各种不确定性和不便利因素，因此化简复杂性成为金融的最核心功能，其它功能都是基于它的衍生功能，在功能实现的具体过程中，又因时间、地区的差异而形成了不同的金融结构，一个稳定、有序的金融体系其内外要素之间一定是协调、均衡运行的。制度变迁学说与金融功能的关系主要反映在金融功能的实现中。金融功能实现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通过制度创新化简复杂性，即我们通常所说的改革，也就是马克思主义者所讲的，通过革除不合理的旧制度可以实现生产力的提高。另一种是通过技术创新化简复杂性，我们常讲的技术革命指的就是这个道理。在实践中，为便利经济资源配置或减少配置过程中的不确定性，这两种方式往往混合在一起，很难分割开来，共同维护金融体系的协调运行。如近代中国金融“以票代银”功能的实现，既有货币管理制度方面的变革，也有纸张印刷方面的技术创新，再如不同货币之间货币的兑换是一件十分繁琐的事情，但票号或钱庄通过本平制度大大化简了这种复杂性，本平制度的构建时也应用了不同币种间的换算技术。

参考文献（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