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英语语言文学专业博士毕业论文，主要研究文学文本中的视觉翻译。

1. 引言

历经数千年的发展与积淀之后，翻译学已经在众多领域和层面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但是翻译学如果要继续发挥其跨学科优势，扩大其学科影响，提升其学科定位，就必须在研究的深度和广度上进一步延伸。这一方面需要继承翻译学研究的历史传统，另一方面更需要不断深入开拓新的研究领域，寻找新的研究视角。本文对于文学文本中语言视觉形式的翻译理论与实践研究正是这样的尝试。布拉格结构主义语言学派的代表人物罗曼•雅各布森（Jakobson，1959）将翻译分为三类：语内翻译（intralingual translation）、语际翻译（interlingual translation）和符际翻译（intersemiotic translation），这是翻译学历史上首次对于翻译涉及的范围和层面所作出的最为包容式的解释。但回顾国内外翻译学发展的历程，我们发现，由于认识论的历史局限、方法论的趋易心理，特别是在翻译学的语言中心主义的主导下，翻译研究“长期以来一直是一个隶属于对比语言学之下的分支或研究领域”（王宁、刘辉，2008：29），翻译学研究的对象从古至今大多局限于纯语言或纯文字符号为媒介的范畴之内（需要说明的是，这里以及本文提及的语言是狭义上的，特指文字语言，不包含广义上的视觉语言等等，下文不再赘述），这是典型的语际翻译的概念。对语际翻译的重视，一方面体现了翻译研究的历史成就，但另一方面也暴露出翻译研究的视点局限。

毋庸置疑，作为人类最主要的交流工具，纯语言或纯文字符号具有概括性和抽象性的优势，更多地适用于抽象思维。但是，人类的社会生活多姿多彩，其中充满了各种感觉特征。因此，在需要再现人类对生活的直接感受和体验时，就会遇到与语言概括性和抽象性的矛盾。这时，传统意义上的单纬度线性语言的缺陷显露无疑。在这种情形下，交际主体就需要突破语言文字符号的概括性和抽象性，再现视觉、听觉、味觉、触觉等感官形象。就书面文本而言，视觉符号是最为突出的能直面读者的符号，可以说是第一性的符号。视觉符号“给人们提供的内心感受和形象要比语言给人们提供的要丰富多……符合人们经历具有空间性、非线形性、多维性和灵活性的特点”（吴艾玲，2008：89）。在讨论《红楼梦》翻译时，鲍德旺、周红红（2011：359）指出了其中的难度：“《红楼梦》不只是语言的宝库，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大聚会。有些内容难以理解，即使理解了也不易表达。”因此，在翻译《红楼梦》的过程中，霍克斯（Hawkes，1973）就曾创造性地用视觉图画的方式来辅助其翻译过程。闵福德（JohnMinford）评价道：“（霍克斯）有许多使用图画和图表的例子来说明翻译中的问题──参见1971年7月8日的笔记。当译者在尽量想象贾府中的一件衣服或其他具体的物品时，一幅图画抵得上千言万语”（霍克斯，2000：前言xiv）。这种二度的(即平面的)或三度的(即立体的)视觉媒介要比一度的纯语言媒介(即线性的)更直观可感，更便于理解。视觉形式之于物理对象如此，甚至于抽象之哲学也完全适用：“视觉艺术的形式……每可以言哲学所不能言。这想必是像福柯这样具有艺术天赋的哲学家，总是感到文字言不由衷，要在自己的著作里插画以补‘空白’的缘由”（陆扬，2009：3）。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对于视觉符号的重视催生了一门交叉学科，即图像修辞学（Rhetoric of Image）或视觉修辞学（Visual Rhetoric）（代表性的论著主要是罗兰•巴特1961和1964年发表在法国《交流》上的论文《摄影讯息》和《图像修辞学》）。二十世纪末期以来，修辞学科和众多其他学科前所未有地将注意力集中在视觉符号的修辞特性上，视觉修辞“表现出旺盛的生命力和开放性”（刘晓燕，2008：124）。在视觉修辞学的启迪下，但同时又有别于传统视觉修辞学对于脱离语言本体的的视觉符号的研究，本文将就文学文本中语言视觉形式的翻译问题作出尝试性的探讨。

1.1 翻译定义的梳理

对于任何科学研究而言，研究者首先要做的就是对研究对象下一个比较准确的定义。但是下定义本身是一件非常具有挑战性的工作。张汉熙主编的《高级英语》里有一篇《词典的用途究竟是什么？》的文章，其中严厉批评了《邮报》社论的作者对于词典释义问题采取的“简单、直白、平庸的态度：门就是门，任何白痴都知道”(1995：192) 。文章指出，下定义“最大的陷阱就是认为显而易见的东西最容易下定义。然而实际情况恰恰相反。任何人都能很好地描述陌生、新鲜或独特的东西，但对于普通的、习惯性的东西而言，下定义是比较艰难的活儿”（同上）。“门”的定义如此，“翻译”的定义亦不例外。和很多科学研究对象的概念一样，翻译的定义也可以分为狭义和广义两种。

2. 视觉翻译研究综述

如上一章所述，翻译的定义各种各样，有基于内容的，也有兼顾内容和形式的；有狭义的，也有广义的。广义翻译的分类非常清晰，而且所涉及的研究范围很宽泛，但是由于历史以及意识等各种原因，对于包括语言视觉翻译在内的语际翻译中的符际翻译的研究仍经历了相当漫长的过程。

2.1 对于视觉翻译的忽视

雅各布森创造性地提出了语内翻译、语际翻译和符际翻译的三分法。但是，一提到翻译，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肯定就是两种语言之间的转换，这种反应是自然而然的习惯性思维，而且这种思维已经根深蒂固地印在人们的脑海之中。对于语际翻译的重视可以说是翻译历史的积淀和传承，其中的成就也是非常突出。语际翻译的这种几乎是排他性的核心地位极大影响了译家和译者的思考视角。通常的观点都是将语际翻译看成是严格意义上的翻译，也就是雅各布森所说的“translation proper”（“翻译本体”）。从这个角度理解，语内翻译和符际翻译都是翻译本体之外的东西，可以不纳入翻译研究的视野，甚至于提出翻译三分法的雅各布森本人也是这样的看法。语内翻译是一个内在的不可回避的前语际翻译过程，其中涉及到多方面的因素，如译者的语言功底、文化背景、专业程度等等，这些因素对于原文的理解和把握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由于语内翻译的过程就如同二语习得研究中的LAD（语言习得机制）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完全是一种内化的过程，而且因人而异，因素材而已，因此对于语内翻译过程的研究基本上是想当然的，缺乏系统的全面的表述。如果说对于语内翻译的忽略是由于其无意识或下意识的译者行为所引起的，那么对于符际翻译（包括本文研究的视觉翻译）的忽视则反映了人们对于语言研究的传统。既然是语言研究，那么所有的研究重心就应该是语言，不管是语言内部，还是语言与语言之间，而不应该是语言之外。这个重心反映在多模态研究兴起之前的语言研究范式之中，声音、图像、绘画等非语言符号都不在主流研究的视野内，也似乎不登大雅之堂。就视觉符号而言，在论述视觉修辞时，陈汝东（2005a）也指出，传统的语言修辞研究很少涉及语言符号与视觉符号的转换，也很少涉及图像修辞以及以图像为主的综合修辞。

3.  形式与内容关系论的多维度研究 ........22

3.1 一元与二元......22

3.2 文与质（意译与直译）......27

3.3 神似与形似......30

3.4 形式对等与功能对等.....34

3.5 形式研究弱势的历史原因.......36

3.6 三类形式的划分........37

3.7 语言的任意性和理据性的辩证统一......38

3.8 小结........42

4. 文学文本中视觉翻译的案例研究 ....43

4.1 标点符号的翻译........43

4.2 单词（字）物理表现形式的翻译.....61

4.3 视觉重复手段的翻译.....79

4.4 诗词中长短句的翻译........107

4.5 语篇版面的转换：以英译中为例........ 117

4.6 小结......131

5.  文学文本中视觉翻译的策略研究 ......133

5.1 文学语言的特点......133

5.2 文学翻译对等的相对度....133

5.3 文学文本中视觉翻译的策略......136

5.4 小结......141

结论

文学翻译是艺术化的翻译，是译者对原作的内容与形式的审美把握。从美学的角度看，美的对象是内外关系的和谐，是美的内容与外观形式的相互协调。因此，文学翻译不仅要准确地传达出原作的基本信息，而且要求译者忠实地再现原作的语言形式。只有忠实于原作的内容和形式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忠实。语言视觉形式是语言形式之中的形式。对于书面文学文本而言，语言视觉形式是最直观可感的，是第一性的，应该首先受到译者的关注。语言视觉形式有元语言视觉形式和“突出性”语言视觉形式两种。两种语言之间的转换本身就是元语言视觉形式的转换，是最最背景式的体现，无需纳入研究的视野。译者要时时关注那些“突出性”语言视觉形式，因为文学文本中的“突出性”语言视觉形式在绝大多数情形下都是“意义驱动”的，甚至反过来可以说是“驱动意义”的。译者如果忽视了这些形式，就会减损原文的意义表达，就谈不上对于原文的忠实了，这也是文学翻译与非文学翻译的最大区别之一。

语言视觉形式包括标点符号、单词（字）的物理表现形式、视觉重复手段、语篇的版式等等。这些语言视觉形式有的是点的特征，有的是面的特征。译者在面对这些视觉特征时，要跳出线性语言的思维，向平面思维进而向平面中的立体思维转换。这时候，不仅要读字里行间的意义，更要看字上字下、行上行下的意义呈现方式，看这些呈现方式本身的意义。译者不再是老式打印机的运作模式（从左向右），而是像现代的激光扫描仪那样，可以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也可以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或者干脆跳出语篇平面的视野，与语篇共生出一个立体的观赏角度。这样的一个转变过程将会增强对于原文理解的深度以及原文审美效果的感知。“突出性”语言视觉形式是实实在在的可以为读者的肉眼捕捉到的语言视象。这种视象因为其具有物理的存在性不再是隐性的，而是显性的。对于这种外观语言视觉形式的翻译旨在传递对原文的直接感觉，实现对读者视觉感官形成直接冲击的预期效果。对于语言视觉形式的直观翻译非常类似于基于图像符号意义本身特性的翻译，前者与后者最大的区别是基于语言符号还是非语言符号。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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