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博士论文范文，主要研究中国现代神话题材文学。

绪论

一、 研究的缘起

关于神话与文学之间的关系，台湾著名的神话学家王孝廉先生曾经这样说过：“神话和文学的关系，就像中国神话中所见的盘古与日月江海的关系。神话说盘古死后，头化为四岳，眼睛化为日月，脂膏化为江海，毛发化为草木。盘古虽然死了，可是日月江海及人间万物之中都含着盘古的影子；神话转换为文学以后，虽然往往消失了它本身的神话意义，可是神话却作为文学中的艺术性的冲击力量而活跃起来。”①简而言之，神话乃文学的源头，它不仅孕育了文学，而且在文学的发展过程中也起着重要的作用。闻一多先生有一句名言：“科学来了，神话该退位了。”作为远古人类在蒙昧时期对神秘而不可知的大自然的想象结晶，神话伴随着人类对大自然的全面征服而走向衰落。然而，当人类将科学作为改造自然、控制社会、追求幸福的工具之后，却不可避免地步入了屡遭大自然惩罚、生命力日趋萎缩、精神文明失落的“荒原”世界。为什么会这样呢？哲学家尼采认为：“没有神话，一切文化都会丧失其健康的天然创造力。惟有一种用神话调整的视野，才把文化运动规束为统一体。一切想象力和日神的梦幻力，惟有凭借神话，才得免于漫无边际的游荡。”②因此，要想拯救人类、拯救文化就首先要拯救神话。于是乎，在十九世纪末与二十世纪初，一场声势浩大的“神话复兴”运动在世界范围内拉开了帷幕。“神话复兴”给二十世纪的世界文学带来了巨大的影响。“神话已不再被视为满足原始人求知欲的手段，而被看作与人类想象和创作幻想的其他方式有亲缘关系的前逻辑象征体系。”③反映在文学创作上，那就是中外的许多作家在创作中无不从神话那里获得灵感，撷取题材和思想。概括来说，神话在文学创作中发挥作用的方式主要有三种：一是作家直接引用神话中的形象和情节作为创作素材；二是作家把神话故事的寓意融会到作品的人物形象和情节之中；三是神话的寓意已经潜入作家的内在意识，并成为作家创作思维中的有机组成部分。从这三种方式来看，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是表层的还是深层的，神话俨然成为了影响文学创作的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难怪文学批评家弗莱说：“神话是文学的结构因素，因为文学总的说来是‘移位的’神话。”①将文学创作与古老的神话传说联系在一起，这无疑是二十世纪的一股世界性思潮。那么，这股世界性思潮在二十世纪的中国现代文学中有何表现呢？

1986 年，学者方克强在《上海文学》上发表了一篇题为《神话和新时期小说的神话形态》的学术论文。文章的主题虽然是研究新时期小说中的神话形态的，但在文章的结尾部分，作者认为自“五四”以来，神话传统与神话意识“在小说中似乎淡化了”，“像鲁迅《故事新编》那样的作品不说是绝无仅有，也实在廖若晨星。幻想方式仅仅在诗歌领域保留着一席之地。究其原因，一是‘五四’新文化运动打出‘科学’旗号，从西方引入理性主义思潮，认为非科学非理性是民族愚昧落后的根源，这种自然观和社会观渗透、支配了文学观。二是当时的小说在艺术技巧上主要取法于十九世纪的批判现实主义，强调细致逼真的写实手法和为现实人生的急功近利，追求历史的具体性而轻视历史抽象性和幻化形式”，直到“新时期小说神话形态的复出，续起了传统的断链，并且与世界文学的现代流向相应合”。②方文中所提出的这些观点是值得商榷的。首先，在中国现代文学中，神话传统与神话意识是否真的“淡化”了？其次，类似于鲁迅的《故事新编》的作品在中国现代文学中真的是“寥若晨星”吗？再次，在西方理性主义思潮与批判现实主义的艺术技巧的影响下，神话传统之链在中国现代文学中真的“断链”了吗？1992 年，由神话学家袁珂作序、王招明选评的《中国现代作家神话作品精选》的出版，让我们看到类似于鲁迅的《故事新编》中以神话与传说为创作题材的作品在中国现代文学中绝非是“寥若晨星”的。这本书编选了“五四”以来至1949 年建国之前的中国现代作家们所创作的一部分以神话为题材的文学作品。从书中袁珂先生的序言可以得知，原本拟定的编目共有七八十篇，经过了删减压缩，最后到成书出版时只精选了其中的四十篇。在这四十篇神话题材文学作品当中，除了我们所熟知的，通常被视为中国现代神话题材文学的代表之作的，如鲁迅的《补天》、《铸剑》，郭沫若的《凤凰涅槃》、《女神之再生》等作品外，还有许多著名的现代作家所创作的甚少有人留意和提及的作品，如冰心的《最后的使者》，茅盾的《神的灭亡》，郑振铎的《取火者的逮捕》，巴金的《隐身珠》，沈从文的《一匹母鹿所生的女孩的爱》，张恨水的《我是孙悟空》，端木蕻良的《蝴蝶梦》、《琴》，吴祖光的《嫦娥奔月》等，以及一些被中国现代文学史所忽视的作家，如高长虹、曾虚白、宋云彬、朱雯、袁珂等人的神话题材作品。从这些入选的神话题材作品的体裁形式上看，既有小说，也包括诗歌、诗剧、话剧和童话等多个文学品种。毫无疑问，这本选集以丰富而具体的文学事实向我们揭示了一个真相，那就是“神话传统并没有因现代作家强调写实手法、面对现实人生而造成‘断裂’或‘断层’，虽是涓涓细流，仍然不绝如缕”。

第一章 中国现代神话题材文学的发生

神话是民族文化之根，也是文学艺术之源。一个民族的古代神话哺育并影响了后世的文学，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鲁迅先生曾指出：“在古代，不问小说或诗歌，其要素总离不开神话。印度，埃及，希腊都如此，中国亦然。”②中国的神话资源并不少。《山海经》和《淮南子》这两本古代典籍记载着大量的具有原始风貌的神话。此外，《楚辞》、《庄子》、《搜神记》等古籍中也保留着一些重要的神话片断。与西方神话相比，虽然中国神话的记载与保存方式显得不那么完整和系统，只是“零星片段地记录在先秦和汉以后的古书里，没有出现象希腊荷马那样的‘神代诗人’，把这些零星片段的神话熔铸成为鸿篇巨制”①，但是这些零散的神话并没有被中国历代的文人所抛弃。相反的是，中国古代作家在文学创作中经常从神话那里撷取故事素材，获得创作灵感。由于中国神话在早期有大量的佚亡，所以神话的原始记录与受神话影响而产生的神话题材文学作品之间往往很难划出一个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对此，神话学家袁珂认为：“大抵加工较少（不自觉地加工）、内容情节比较简单的，我们称之为神话的原始记录；加工较多（自觉地加工）、内容情节比较复杂的，我们称之为神话小说。”②从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看，从神话中取材并对原始神话进行有意识加工的文学创作潮流主要集中在先秦、魏晋南北朝、唐代、明清四个历史阶段。

第三章 中国现代神话题材文学中的“同题异作” ........ 49

第一节 嫦娥题材作品比较 .....49

一、嫦娥题材的小说比较....50

二、嫦娥题材的戏剧比较....55

第二节 白蛇题材作品比较 .....58

一、“人妖恋”爱情主题的延续.......59

二、古老传说的现实化改写.....62

第三节 普罗米修斯题材作品比较 ........66

第四节 耶稣题材作品比较.....75

一、“人之子”的牺牲 ....76

二、被质疑的耶稣精神....83

第四章 中国现代神话题材文学的艺术特征 .....88

第一节 时空艺术......88

一、神话时空与现实时空的融合........89

二、神话时空与现实时空的转换........91

第二节 悲剧艺术......93

一、神或英雄的没落与死亡......94

二、反抗命运与苦难的抗争精神........96

第三节 隐喻艺术 .......101

一、人物形象隐喻 ........102

二、情节隐喻 ......104

结论

二十世纪被称为是神话复兴的世纪。神话不仅在哲学、心理学、人类学等精神文化领域被重新发现，而且在文学中开始复活。从世界文学的发展历程来看，十八世纪的启蒙主义以及十九世纪的批判现实主义都曾把神话视为科学或真实的对立面而加以贬低和排斥。但到了二十世纪，神话又重新回到了文学中，并且形成了世界性的文学潮流。在西方现代文化思潮的冲击之下，中国自“五四”新文化运动以后也兴起了大规模研究神话的思潮。与神话研究思潮一同兴起的还有中国现代作家以中外的神话为题材而创作的神话题材文学。然而，在以往的文学研究中，这些神话题材文学作品要么直接被研究者所忽视，要么习惯上被归为历史题材作品加以考察。显然，将神话题材文学作品与历史题材文学作品混作一谈来研究是不够准确和严谨的。正如神话与历史是两个不同的学术范畴，神话题材文学作品也理应有着不同于历史题材文学作品的艺术风格。前苏联的神话学家梅列金斯基在《神话的诗学》中说：“不言而喻，将神话情节用作长篇小说题材的成分或对叙事布局加以安排的手段，不应导致复归于名副其实的原始神话。”①既然如此，那么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出现的这些将原始神话、民间神话和宗教神话中的神话人物、神话情节用作于文学创作的题材，并根据创作的需要进行自由改编或重新阐释的神话题材文学作品与原神话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呢？那些古老的神话原型是如何同中国现代作家产生精神上的遇合的？不同作家运用同一个神话题材创作出来的作品有何异同？中国现代神话题材文学的艺术特色体现在哪里？通过本文以上的论述，这些疑问已经得到了解答。

任何时代的文学在一定程度上都离不开现实世界与特定时代对它的影响。虽然中国现代神话题材文学取材于古老而虚幻的神话，但“神话因其固有的象征性”，“可用以表述个人行为和社会行为的永恒模式以及社会宇宙和自然宇宙的某些本质性规律”。②因此，在启蒙运动和救亡图存的整体背景下产生的中国现代神话题材文学同样是对近现代中国社会和现实世界的集中表现，只不过这种表现是以神话题材这种具有隐喻性和象征性的形式。在进行神话题材文学创作时，中国现代作家基本上都因循了鲁迅先生所提出的“只取一点因由，随意点染”①的创作手法。他们创作的神话题材文学作品，有的再现了远古时代的神人奇事，有的对神话传说进行了现实化的改写，有的借用神话来隐喻现实人生。但无论表现什么内容，这些作品大都渗透着现代意识与时代精神。具体来看，中国现代作家在创作中着重关注的是那些具有酌古参今之用的神话意识与原型。尤其是远古神话时代中人类对英雄的崇拜心理、对大自然的反抗精神、对死亡的独特认识、对理想世界的追寻意识给了中国现代作家极大的启发。借助这些神话原型，中国现代作家巧妙地将民族精神、社会现实、个人理想，甚至革命理想与政治理想都融入到了作品之中。总之，中国现代神话题材文学作品中所描述的不是单纯的神话内容，而是渗入了现实世界的内涵和作家个人的情感。从文学的功利性层面来看，我们完全可以说中国现代神话题材文学是中国现代作家用来开展思想启蒙、揭露社会黑暗、讽喻政治腐败、抨击外来侵略、寄寓自我心声的一种工具。

参考文献

[1]鲁迅：《鲁迅全集》，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5 年版

[2]郭沫若：《郭沫若全集》（文学编），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2—1992 年版

[3]茅盾：《茅盾全集》，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5—1997 年版

[4]茅盾：《茅盾短篇小说集》，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0 年版

[5]郑振铎：《郑振铎选集》，福建人民出版社 1984 年版

[6]周作人：《周作人文类编》，湖南文艺出版社 1998 年版

[7]郁达夫：《郁达夫文集》，花城出版社 1982 年版

[8]沈从文：《沈从文文集》，花城出版社 1982 年版

[9]王统照：《王统照文集》，山东人民出版社 1981 年版

[10]蒋光慈：《蒋光慈文集》，上海文艺出版社 1985 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