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中国古代文学专业博士毕业论文，主要研究北齐隋唐河东家族文化与文学。

绪论

地域文学研究是近年来较为集中的一个研究倾向。尤其是宋以后，江南地区逐渐取代原来经济文化富庶的中原之地，文化重心地位也随之发生了转移。这一倾向在南北分裂割据、北方地区世家大族南移之际，已形成了小股的声势；从文化上的影响来看，宋代江南地区，尤其是江南西道地区的文化地位要远胜于南朝建康、江陵、兰陵等地，宋型文学又呈现出较为典型的学理化特点，从地域文学研究的走向来看，宋较之唐，呈现出更为细致的特点，到明清之际,江南地区诗情画意般的人文风貌更为其文学的发展提供了养料而呈现出厨为大观的景象。作为一个历时较长的研究领域，地域文学研究也形成了自己的特色。

一、由都邑文学重心向地域文学研究倾向的转移

地域文学研究，脱胎于大文学史的书写。二十世纪初期林传甲的《中国文学史》,对于文学的理解是传统的，先述文字、音韵、训诂，后才论述文体之要，文学的架构是语言学与文体学的结合。吴梅《中国文学史》则以笔记体的形式，委婉叙述了自唐迄清间文学的发展，评述与赏鉴相结合，人物与作品为叙述的主体。这种方式很大程度上也成为后来文学史写作的主要模式。以作家作品为主的叙述模式又体现出了不同的侧重点，作家研究的进一步深化有了传记之类的研究，而作品则突出了文本的本体地位，又朝向诸如诗、词、曲、赋及小说等诸文体的进一步深入研究。作家与作品并不能截然分开，由作家而作品，以作品来反观其人，这也是文风研究的一个重要特点。地域文学研究也伴随着作家作品研究的进一步深入而发展起来，如作家籍贯、游历等问題虽与地域有关，但并不是凸显在作品中的核心问题。都邑，尤其是汉唐之长安，南朝之建康，两宋之汗京、杭州，较之其他城邑，在文学作品中占据了极大的比重。表现在文学作品题材上，都邑文学开始进入诗赋等文体中。汉代赋体文学中，都邑之繁荣有了浓墨重彩的谊染，《两都赋》、《两京赋》、《蜀都赋》等赋体文中，开始对都邑历史沿革、地理形胜、楼阁建筑、闾阁风情进行了细致的描摹，而呈现出壮观、雄奇的特点。唐初卢路的歌行体诗《长安古意》、《帝京篇》，以“赋体歌行”的形式对皇城长安做了描述：“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将长安之繁华夸饰得璀探夺目。清人徐增以为“宾王此篇，最有体裁，节节相生，又井然不乱。首望出帝居得局；次及星躔山川，城陶离宫；次及诸侯王贵人之邸第，衣冠文物之盛、车马饮撰之乐，乃至游侠倡妇，描写殆尽；后半言祸福倚伏，交情变迁。总见帝京之大，无所不有。”宋代柳永《望海潮》则描写临安城綺旎风光及富贵生活，复活了宋时杭州城的生活图景。

乐府文学中，都邑生活也是一个重要主题。以汉乐府古题曲辞《长安有狭斜行》为例：“长安有狭斜，狭斜不容车。适逢两少年，挟毂问君家。君家新市傍，易知复难忘。大子二千石，中子孝廉郎。小子无官职，衣冠仕洛阳。三子俱入室，室中自生光。大妇织绮,中妇织流黄。小妇无所为，挟琴上高堂。丈夫且徐徐，调弦讵未央” ?,由闹市两少年问路，而引出君家的三子与三妇，借助人物侧面描写来显示其社会地位及性格特点，文风质朴且清浅。西晋的陆机、南朝的沈约也热衷于此一古辞的创作，喜欢用赋体铺排笔法点缀长安之壮丽与贵族之豪奢。如陆机之作：“伊洛有歧路，歧路交朱轮。轻盖承华景，腾步踢飞尘。鸣玉岂朴儒，凭拭皆俊民。烈心厉劲秋，丽服鲜芳春。余本倦游客，豪彦多旧亲。倾盖承芳讯，欲鸣当及晨。守一不足矜，歧路良可遵。规行无矿迹，矩步岂逮人。投足绪已尔，四时不必循。将遂殊途轨，与子同归津。”③长安生活的极尽繁华与诗人内心的落寞孤单之感交相辉映，耀眼夺目的金饰华服外表下呈现出内心的彷惶无依之感。都邑主题中，皇城由于其政治中心的地位，吸引了诸多怀有将相理想的文人士子的到来，其文化色彩上溶铸有太多的政治梦想，在与政治或远或近的关系中，激荡起了不同的情思，悲喜哀愁中都离不开对皇城的政治向往，而向往之中欣喜与焦灼忧虑交相作用，从终极体验来看，焦灼之情又远胜于短暂片刻的欢偷，故伤感之情成为古诗所主要寄托的情思。

第一章河纷文化的源与流

河汾是河水与份水的统称。河汾文化是以河水、扮水流域为走向，自北而南，由西向东，以河东地域蒲州、锋州为中心，向四围发射开来所形成的文化圈。河汾文化是以人文背景为主旨的，这一文化板块的后天形成发育与其先天的地理形势紧密相关。《尚书?禹贡》篇中大禹治水列九州，“禹别九州，随山梭川，任土作贡。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即有因山形地势疏导水患的指导思想在内。作为与人文背景密切相关的客观地理形态，对于区域文化的形成具有先天性的影响。河水即今之黄河，最早著录河水文献的是《禹贡》篇对于冀州历史风貌的分析，冀州位列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州?之首，属地平阳为古亮帝之都，故列于卷首：既载壶口，治梁及歧，既修太原，至于岳阳；覃杯底绩，至于衡淳。厥土惟白壤，厥赋为上上错，厥田惟中中。恒卫既从，大陆既作，岛夷皮服，夹石竭石，入于河。③言及了冀州主要的山川、城邑，从壶口至梁山及岐山，然后到太原、太岳山，下又到横淳水、清漳水，随后记载其地土壤、赋税、田土等情况。晋人郭璞注冀州曰：“自东河至西河。”宋人邢焉对大禹治水的路径进一步做了疏解：“《禹贡》导河自积石、龙门，南流谓之西河。至于华阴，折而东，经底柱、孟津，过洛油，皆东流，谓之南河。至于大任，折而北流，过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谓之东河。"④具体言明了西河与东河的走向。汉李巡注解曰：“两河间其气清，厥性相近，故曰冀。冀，近也。”"以西河与东河之间气象、物候等自然生态状况相近，故得名冀州。河水区分了冀州与其他八大州。

第三章隋唐河东王氏家族之文化流派......... 59

第一节王通及其“河汾之学’’的继承性......... 59

第二节王度之学养及其思想构成.........67

一出入经史兼好“志怪"之学养特征......... 68

二王度与王绩处理儒遣思想方式之异同......... 69

第三节隋至初唐嘉遁之风与汾阴名士王绩......... 71

一唐初由隐致仕的风习......... 72

二汾阴名士王绩放诞外行下的儒学修习......... 74

三王缋诗赋的多面性特征及其取法渊源......... 78

第四节王勃对王氏家族学养之继承.........83

第四章“儒”与"侠”的矛盾及调和......... 92

第一节北地尚武任侠风气的蔓延......... 93

一河东儒文化笼罩下的侠义之风......... 93

二南北文士对侠的接受及诗歌表现差异......... 96

第二节河朔文学审美传统的形成 .........98

一初唐时期河朔与江左文学概念的提出......... 98

二河朔文学审美传统的形成......... 99

第五章柳宗元与河东柳氏家族......... 103

第一节河东柳氏家族之南北迁转与柳宗元的家族......... 103

第二节柳宗元之“文”论与“道”论......... 106

一文人蜂起下的求“道”之论 .........106

二 “道”论与“文"论的离合倾向......... 108

三清新自然的文风表现......... 111

第三节“比兴”体与“著述”体的划分及文类......... 114

结论

家族是研究地域文化的一个重要参照。地域文化的形态呈现出多样化、层级性、整合性等复杂特点，若找寻这些外化性特点的成因，家族则是最稳定、最具可考性的视角。地域与家族，所建立的连接是以人文为介的。客观存在的地理、地形是地域文化形成的基础，只有经过了人为作用，才渐具备了人文的色彩。从这一点来看，地域文化是以客观地理物态为基础，而指向出人文的风貌特点。在人文背后，构筑起人文风貌又能突显出人文色彩的观察视角则是家族。家族是以血缘为纽带，将成员放在宗法制的背景下来确立其宗族的身份地位的。家族成员由此而形成了共同的利益：对内，规范宗法制内的成员地位，且维持其稳定性；对外，则形成合力，以维护家族利益。从地域、文化、家族这样三个渐进性的视角来看，家族形成了考察地域及其文化的内在因子。而家族的研究视角又是发散型的，家族有其自身的家族文化，这种文化既体现出整体的宗族及分支的架构特点，又可以是以单个家族及其个体成员为目标的具体考察。文学史研究所体现出的以作家作品为中心到近十年来的家族文学研究热,则跳脱出了单个作家作品的局域视角，而站在了家族的视角考量上。以家族为背景，家学、家风为主要触及点，既可以对家族生成的地域文化形成新的认识,又可以对家族背景下的个体作家及作品做出深层次的认知，这也是家族文学研究所以兴起的深层动因。

本文所提取的“河东家族”这一概念也是以家族为核心，来考察河东地域文化及文学特点的。其中裴氏、柳氏、薛氏是较早定居于此的家族，而王氏、吕氏则迁徙而来。从家族上升的途径来看，前者在乡里拥有雄厚的势力，同时世代官宦，这为其家族争取到了门荫等政治特权，尤其是裴氏成员，兄弟父子之辈，便可有数人籍此荣升。三大家族在唐代中晚期的盛衰荣辱不尽相同，其政治优势地位却是王氏、吕氏所难以相及的。河东王通王氏家族以文化学术为特征，王通贵为隋末大儒，思想通融，而有“三教可一”的学术主张，这反映了河东一地在隋唐之际儒道思想兴起的文化背景，同时也是士人行为通脱、豪放的内在根源。以王绩来看，三仕三隐，仕宦均与酒有关，行为通脱之风有追慕竹林名士阮籍、刘伶的倾向。然王绩之放荡体现出由儒而道的过程中，个体为李唐政权所不接纳而产生的俘逆心理；阮籍之通脱则是以逃离、躲避司马氏政权为目的的。王氏家族体现出浓厚的学术之风，对易、礼、史之学都有所汲取，文化上体现出典雅厚重、析事明理的特点。以王绩诗文来看，固然有朴野的特点，然隐藏在其朴野表象之下的则是学识通达的典雅之象。吕氏家族也是以文化起身的家族，有长于“家世碑志”撰写的文学家族特点。

参考文献

1(西汉）司马迁《史记》 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版

2(东汉）班固《后汉书》 北京：中华书局1955年版

3(刘宋）范晔《后汉书》 北京：中华书局1973年版

4(晋）陈寿《三国志》 北京：中华书局1982年版

5(唐）房玄龄《晋书》 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版

6(刘宋）沈约《宋书》 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版

7(萧齐）萧子显《南齐书》 北京：中华书局1972年本

8(唐）姚思廉《梁书》 北京：中华书局1972年版

9《陈书》 北京：中华书局1972年版

10(后魏）魏收《魏书》 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版